1 月 25 日大年初一,大量玩家们发现《和平精英》无法正常匹配;2 月 3 日,企业年后复工首日,远程办公需求的暴涨,导致当天钉钉、企业微信双双宕机,猿辅导临时停课;2 月 15 日,B站直播服务器无响应……
 
  超十亿人被动的“关门闭户”,拿起手机,十亿设备同时在线,超 2 亿人同期在线办公,超 1 亿学生集体在线听课。历史罕见的在线用户量、再创新高的在线用户时长背后,一场“互联网流量界的春运” 正在无声展开。
 
  罕见又超预期的高并发需求下,互联网公司间开启了技术军备竞赛:服务器、带宽就是这场“春运”里的战术武器;超前设计的技术架构是这场竞赛的战略装备;组织有素的团队则是重要的后勤保障。
 
  在这场特殊时期的“流量春运”里,头部玩家的技术、资源投入一个月或以亿计算,囊中羞涩的中小公司则进退维谷。金钱,始终是左右战局的重要因素。
 
  如今,当“流量春运”接近尾声,巨头与创业公司、第一梯队与非头部玩家的差距已悄然拉开。
 
  1、一“票”难求服务器
 
  我们对互联网其实一无所知。
 
  比如,当我们还没有意识到时,一场“互联网流量的春运”已经接近尾声。
 
  甚至一些年轻的互联网公司,也是第一次见证这般体量的“春运”。2 月 3 日,猿辅导免费直播课程开课第一天,超过 500 万人同日在线上课,挤瘫服务器。猿辅导不得不发布通告,临时关闭了上午的课程。在此之前,这个行业同时在线人数高峰只是停留在数十万量级。
 
  十倍量级的直播课用户增长也发生在在线教育公司作业帮身上。作业帮直播课技术负责人洪定乾亲眼见证了公司千万级别的用户报名和在线上课。去年暑秋,他所研发的系统还只需支持 100-200 万人的同时在线并发。
 
  突如其来的疫情,成就了在线教育的历史高光时刻。与此同时发生的,还有超 10 亿设备、超 2 亿人同期在线办公的线上盛况。
 
  而一个月前,没有人能预见到这些的发生。
 
  在这个被动的“最宅春节”里,中国移动互联网日活跃用户规模、日均用户时长再创历史新高。工信部发布的数据则显示,2020 年春节,移动互联网流量共消费了 271.6 万 TB,去年同期则是 195.7 万 TB。而根据 QuestMobile 的统计数据,从 1 月 23 日开始到 2 月 3 日——即全民“在家办公”第一天,全国移动互联网用户每日使用总时长已从原来的 50 亿小时增长到 61.1 亿小时。
 
  空空如也的线下成就了线上春节档。除夕夜王者荣耀单日流水突破 20 亿。春节期间快手、抖音、微博日均用户增量均超过 4000 万,今日头条日增长超 2000 万。而 2 月后随着“远程复工”的开启,无论是金山文档、钉钉、还是腾讯会议等在线服务应用都迎来了用户数的空前爆发。
 
  钉钉不得不在 2 天内扩容了 2 万台服务器以应付这次前所未有的庞大需求。2 万台服务器是什么概念?有人戏称说这“可能相当于三四个明星同时在微博上宣布离婚的服务器用量。”
 
  钉钉紧急扩容的这 2 万台服务器,创造了阿里云上短时间弹性扩容的记录。2 月 12 日,钉钉宣布连续扩容 10 万台服务器。
 
  服务器、带宽这些刚需资源,如同是这场”春运“中最重要的交通工具,价格上涨,但一机难求。
 
  腾讯视频云业务总经理李郁韬近期的工作主要是支持腾讯会议,紧急在内部协调了服务器的资源。最终 8 天扩容超 10 万台云主机 100 万核算力,打破了中国云计算史上的纪录。
 
  但若非大厂,没有自家 IDC 数据中心、云服务资源的支持,更多厂商的扩容之旅要远比钉钉、腾讯会议波折更波折。
 
  开课、开工第一天,不少公司都在抱怨“买空了阿里云服务器”。在云服务商看来,这一说法略有些夸张,但服务器一机难求则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工程师们发现“就是阿里云都提供不了那么服务器和带宽了”,只能从各家云服务商攒起来,而且当时“提供音视频边缘接入点的服务器,市场供给量不仅很少,还很贵”。
 
  对于在线教育行业来说,不论做纯直播还是做互动,服务器都不可用或缺。“不但业务后台,包括教学中需要用到的录像这些业务也都依赖于服务器或者云存储资源。”简单说,服务器资源的多少已决定了平台能承载的并发量。
 
  但显然超高的并发量并不在很多公司的预期内。
 
  在往年,在春节期间,线上教育向来会有一定程度的下降,休息,是老师、学生、家长的三方共识。声网 Agora 合伙人、技术 VP 孙雨润原本也这样想。作为音视频的技术解决方案商,这家公司支持着包括陌陌、抖音在内的娱乐直播,也服务过新东方集团、好未来等公司。
 
  声网团队在去年 11 月就开始储备 2020 年春节假期的服务器和带宽资源。按照惯例,春节的增量往往来自于文娱领域的自然增长,一般不会超过 100%,综合远程会议、在线教育的用量减少,并不需要储备过多的资源。
 
  但这个春节假期明显不一样。1 月 22 日,声网的用量需求增长还主要来自于文娱。但到了 1 月 23 日,武汉封城当天,声网团队发现在线教育领域的需求一下子就起来了。
 
  这些客户中,不少主营线下教育,此前曾与声网做过对接,但犹豫不决,合作迟迟没有落定。甚至有知名教育公司找到孙雨润,表示“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大的一个挑战,对我们来说基本上是一个灾难,你们得帮我们活下来”。
 
  服务器是摆在声网团队面前的第一个刚性难题。一个不为行外人了解的规则是,为避免人为造成的故障,重大节日、活动、会议期间,IDC 数据中心机房封网是国内行业惯例,相关部门也会要求在节假日期间进出机房的人员需提前办理楼宇备案手续。有的数据中心机房甚至还会上锁,不允许人员进出。
 
  这个惯例原是一个保护性举措。一般来说,数据中心的人为错误导致宕机的几率高达 60% 至 80%,重大节日封网被认为是减少人为故障的有效措施。当然,封网并非减少人员值班,而是要加强人员值守,确保数据中心运行不出问题,若出问题也及时处理和消除。
 
  IDC 服务商苏州胜网早在 2019 年 12 月 30 日就在网站公布了 2020 年春节放假期间封网通知,将春节封网时间定为了 2020 年 1 月 24 日 00:00 时—2020 年 1 月 30 日 24:00 时,期间机房不再受理重启以外的操作,除非在封网前 1 天 12 点之前提交工单,否则企业人员无法进出数据中心上架及维护操作。
 
  1 月 23 日已是腊月二十九,理论上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去买服务器机柜并在机房上架已不现实。再加上存储交换机、光模块的设备供应商仓库已经关门无法提货,工作人员大批在家加上各地交通管制导致快递物流停滞,虽然在春节前已经准备充足,但由于疫情带来的变化,抢购市面上空闲的服务器资源几乎成了声网团队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在与几家游戏公司竞争过后,声网团队终于凭借和供应商的关系,从几家十分小众的 IaaS 公司采购到了服务器。不过,相比于平时,这些紧急资源的平均单位成本上涨了 5 倍。
 
  2、所有战争,都是钱和人的战争
 
  “互联网流量春运”的背后是看不见的“技术军备竞赛”。这场军备竞赛不仅需要充裕的资金,还要有执行力的“军队”。显然,并不是每家公司都有。
 
  教育行业的人可能很难想到,这个行业的公司每个月的技术投入很可能要以亿计算。有行业人士做过测算,如果要搭建支持千万级别并发的视频直播平台,每个月的技术投入可能要过亿元。
 
  与在线教育一样,企业视频会议、医疗、直播等行业对实时音视频超低延时和高可靠的业务需求,都意味着厂商往往要付出一笔高昂的成本。
 
  万朋教育 CEO 申屠祖斌接受时代财经采访时曾表示,从 1 月 25 号免费后,服务量翻了5-10 倍之多,万朋不得不在全国各地紧急租用机房、购置或租用服务器进行扩容,算上服务器购买、租用以及流量费,直接现金投入就超过 2000 万元,“算上合作伙伴投入的资源超过 3 个亿。”
 
  “直播形式所需要投入的服务器和带宽资源惊人,几乎就是一台碎钞机,现在公司也在承担着不小的成本压力”。
 
  直线拉升的技术成本投入,现金流充裕的公司纷纷用免费吸引用户,希望后期转化为付费用户。这让现金流并不富裕的公司有些进退维谷。攻,意味着远超预期的投入,以及充满不确定性的收益;守,虽然稳妥,也需要承担用户流失的可能,或者被竞争对手抢下更多潜在用户。
 
  疫情期间,各大网校品牌纷纷发布了“公益课”策略,在线教育行业的用户在以“千万”的量级增长。东方优播 CEO 小狼告诉 36 氪,“这一波增长中,互联网教育行业省下了千亿的推广费”。另一家为在线教育公司获课的服务商告诉 36 氪,疫情把一些在线教育公司的销售线索成本“直接拉低了 40% 左右,转化周期提升了一倍”。
 
  但即使如此,这个春节不少在线教育公司只能干着急。毕竟,大量在线教育的公司仍处于亏损中。行业信息显示,K12 在线教育行业平均获客成本至少在数千元,有些已超过万元。高昂的技术投入,也让不少小公司望而却步。
 
  除夕过后,几家云视频会议公司,接到过一些“大单”需求。比如,一个订单希望为武汉 70-80 万的学生提供视频教学服务。但考虑到这些“免费提供服务成本过高,创业公司不得不拒绝。考虑到公立教育的用户,很可能在疫情结束后流失,难以转化为付费用户,不少创业公司也选择了拒绝。
 
  这些“免费订单”最终被 BAT 接走。
 
  1 月中旬,声网客户新东方决定线下业务全面转移线上,将其旗下 80 多个分校和子机构、上百万线下师生搬到线上“新东方云教室”。
 
  孙雨润回忆,“当时 SRE(SRE = Service Reliability Engineering,服务可靠性)运维团队临时开始连续几天三班倒,在全国机房封网期间,想尽办法用最短时间把客户上量的资源储备做好,度过了压测和上量。”除了 SRE 团队,客户服务 CSDC 团队的技术同事,也在疫情期间冒雪前往新东方现场进行驻场。
 
  而另一边,新东方的直播技术团队,也连夜加班进行内部扩容,为老师磨课、学生试课提供保障。 最终,双方在 7 天时间内完成了这项被认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作业帮的“春节加油站计划”共有 140 名产研工程师紧急参与支持保障。万鹏教育各地 500 个研发人员全部上岗做技术支持。
 
  远超预期的流量涌入,加速了技术研发的进度。腾讯视频云李郁韬估算,这次基本上是“技术团队的一百多人花了一周,做完了平时需要 3 个月完成的工作量。”诸如数据库等一些之前扩展性不好的模块,几乎在不到一天时间内完成。而在大年初三,腾讯会议开放了 300 方免费会议协同能力后,需求量飙升,腾讯云办公协同产品中心总经理钱敏部门的“40-50 个同事已经扛不住了”,还在公司临时组织了 40 个志愿者支持业务需求。
 
  3、弯道超车,or 巨头的胜利?
 
  看得见的“流量春运”背后,是看不见的商业明争暗战不断。
 
  当这场“流量春运”悄无声息的结束,赛道上的玩家们其实早已默默过招数个回合。赛道上巨头拉开了与创业公司的差距,头部公司放大了与非第一梯队的差距。
 
  流量爆发的行业,巨头与创业公司的差距悄然拉开。
 
  此次“流量春运”里,诸如线上教育、远程办公、云视频会议等似乎都迎来了发展机遇。但巨头凭借过去积累的品牌效应,加上充裕的资金、人才支持,加速行业布局。
 
  不论是在线上教育还是远程办公领域,不少地区政府直接将相关业务订单给到了阿里、 腾讯等相关产品。而资金相对充裕的头部公司,则免费或者低价抢市场。
 
  行业巨头也获得了更大的绝对收益。光源资本执行董事李昊举了线上教育的例子。他认为,“疫情使得教育巨头们如新东方、好未来更快速地放大了他们在过去积累的品牌效应,这能够帮助他们相比创业公司更快地吸收这一波线上流量。而行业巨头们未来更加激进的业务策略,对于一些创业公司来说,会使得他们面临更加残酷的竞争和挑战。”
 
  这场“流量春运”里,能弯道超车者寥寥。突如其来的疫情像一场无比临时的随堂考,好学生依然更有可能拿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