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德国慕尼黑又一次抛弃了 Windows,举市“迁向” Linux,拥抱开源。慕尼黑的动作被认为是德国对专有软件做重大政治变革的标志。今年 2 月,韩国政府正式起草战略,计划要全面采用基于 Linux 的开源操作系统 Open OS 来取代 Windows 7……
 
  种种原因,世界各地的国家和城市政府正在牵头用 Linux 系统取代 Windows。政府的决策首先会影响到政务系统的 IT 建设,其次也会带动企业和个人习惯转变。对微软来说,流失城市或国家“用户”是足够引起警惕的。早在 2003 年慕尼黑第一次从 Windows 迁向 Linux 开始,就有消息称,微软原 CEO——在 2001 年说出“Linux 是毒瘤”的 Steve Ballmer 曾亲自游说慕尼黑市长但未果。
 
  巧合的是,这次几乎在慕尼黑宣布“离开” Windows 的同一时间,微软现任 CEO 兼首席法律顾问 Brad Smith 公开表达他的个人观点:“当开源社区在本世纪初开始爆发时,微软曾错误地站在了历史的对立面”,现在他们正在改变。
 
  5 月 20 日微软在 Build 2020 大会上,也做了一些开源举动。其实很早之前,微软就面向政府等大客户,做开源“让步”以保住其市场地位。虽然现在微软还是全球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但近年频频有国家/城市政府高调拥抱开源;还有一些大型组织,如 F1、NASA、面向好莱坞的软件基金会纷纷引入开源概念和软件;开源软件和封闭软件之间,大型机构和大供应商间的拉扯愈演愈烈……
 
  今天就来梳理一下几个代表国家、城市、组织的开源之路和微软做过的开源计划。
 
  国家和地区政府的 IT 开源决策
 
  普华永道:投资更多开源软件以实现国家数字主权
 
  最近当选的慕尼黑执政联盟在一项联合协议中表示,在技术和经济可行的情况下,该市将重点放在开放标准和自由开源软件商,遵循“public money,public code”原则,只要不泄露个人数据,市政府相关软件都将开源。
 
  这不是慕尼黑政府第一次做出类似决策。2003 年,慕尼黑市议会便决定更换市政系统使用的 Windows 和 MS Office,换成 Linux 和开源软件,将 Microsoft Office 换成 OpenOffice。
 
  慕尼黑采用了基于 Linux 代码,结合 Munich,创建了 LiMux 操作系统。原计划是到 2011 年迁移 12,000 - 15,000 台 PC 中的 8500 台,到了 2011 年底,实际迁移了 9000 台 PC 的操作系统。2013 年,慕尼黑表示开源软件为他们节省了 1360 万美元,而如果将软件的官方支持和其他隐性成本考虑进来,数字可能会更大。到 2014 年,慕尼黑已经有 14000 台 PC 运行在 LiMux 上,基本完成过渡。
 
  但到 2017 年,慕尼黑政府换届后(社民和保守党联盟占据议会多数席位),以开源系统兼容性不好,部署效果不佳为由,决定采用 Windows 10 创建全国统一的客户端架构,并最迟在 2020 年底完成 29000 台计算机系统的部署。这一迁移决定的预算是 5000 万欧元,大约是 4 亿人民币,其中购买软件预计花费 4930 万欧元,剩下 310 万欧元用来测试和培训。
 
  社民党议员 Anne Hübner 称,慕尼黑之前一直挣扎于 LiMux 的普及,而用户并不满意,公共部门的软件基本上只支持 Windows。但是慕尼黑的一位 IT 负责人 Karl-Heinz Schneider 并不认可这种说法:慕尼黑已经解决了在 Linux 上运行业务线软件和与外界交换文档的兼容性问题,使用 LiMux 和 LibreOffice 不再存在大的技术问题。当时,慕尼黑绿党和自由软件欧洲基金会认为,LiMux 是“慕尼黑 IT 结构性和组织问题”的替罪羔羊。
 
  慕尼黑市政府在 2017 年计划于今年切换到 Windows。不过,议会换届之后,这一计划直接被作废了,今年当选的执政联盟将掌权到 2026 年。
 
  对于慕尼黑政府的反复跳票,有观点认为,这是政客正试图从微软那获得更多好处。柏林弗劳恩霍夫开放通信系统研究所的数字政府专家 Basanta Thapa 说:“它们(IT 决策)并不纯粹是技术性的,这不一定是一件坏事。”在他看来,使用开源和闭源软件的用户接受度、经济转移成本影响都是有限的,而关于市场的政治哲学以及数字主权等问题越来越重要。
 
  事实上,德国联邦内政部早已委托普华永道调查德国如何实现更多的数字主权,并减少对微软等供应商的依赖。2019 年 8 月,普华永道给出的答案之一是“投资更多的开源软件”。
 
  在欧洲,IT 决策经常被看做是一种政治主张。法国最初拥抱开源被外界认为有“反美主义”的原因在。
 
  法国军方和文化通讯部在 2006 年 11 月就宣布,已经全面过渡向开放资源 Linux 操作系统。从 2007 年 3 月,法国国民议会开始在 1154 台办公电脑上安装免费的开源操作系统 Ubuntu,以及开源软件 OpenOffice 等。2018 年,法国政府向高校学生免费派发了 175000 份装有开源软件的 U 盘。之后,法国政府也一直在做更多开源尝试。2015 年,法国政府考虑在公共管理部门采用自由开源软件。2018 年 7 月,法国政府开始采用自研、开源的实时通讯软件 TCHAP,用来代替 WhatsApp ,Telegram,以及其他的第三方软件。
 
  对此,RedMonk 的一名成员说:“法国政府中存在对美国公司的不信任而且他们竭尽全力地支持非美国的事物。”不过,法国税务部门并不认可这种说法,官员 Lapeyre 说:“开源需要一个在经济上可靠的长期政策,在法国我们不注重短期利益。”
 
  “不打算用纳税人的钱巩固微软的垄断地位”
 
  政府采用开源软件最直接的原因或许还是为了省钱,尤其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
 
  “我们不打算将纳税人的钱花在一个帮助巩固微软垄断地位的程序上”,巴西政府几乎可以说是最早,最坚决支持开源和自由软件的,巴西的一任国家信息技术研究所主席阿马德在解释拥抱开源原因时,甚至直接表达了对微软的排斥。而他的这句话,后来也成为更多国家拥抱开源的“模范”理由。
 
  2003 年,巴西总统卢拉 · 达席尔瓦就任,开始在巴西推动自由软件计划。他指示巴西政府部门及国有企业逐步使用自由操作系统 Linux,取代“成本高昂”的微软操作系统,当时这样可以节约数百万美元的软件版权许可费。
 
  2005 年 5 月,巴西政府推出了一项旨在帮助中低收入者购买首台计算机的计划 PC Conectado 计划,政府会补助部分购买成本,但这一计划规定必须和自由软件计划一起推行:公民购买的计算机仅可配备政府制定的自由软件,不能购买包括微软在内的其他商业软件。
 
  MIT 媒体实验室主任 Walter Bender 早年在写给巴西政府的信函中认可了巴西政府的选择:在贫困人群中推行自由软件能够有效促进计算机在贫困人口中的普及。
 
  即便不是在贫困人群中,这个原因也同样奏效。2017 年,西班牙巴塞罗那市议会开始暂停使用如 Outlook 等微软的专有软件,并组织开发者开发开源软件,同时计划后续将使用像 Ubuntu 这样的 Linux 操作系统替代 Windows。市议会的目标是“避免在拥有大量许可成本的服务商那里花太多钱”,同时不依赖特定服务商。
 
  在韩国,微软的免费技术支持到期后,政府也并不愿意“续费”使用专有软件。2019 年 5 月,韩国内政部和安全部表示,Microsoft 对 Windows 7 的免费技术支持将于 2020 年 1 月到期,继续使用 Windows 7 而带来的维护成本过于高昂,因此政府将把其计算机的操作系统从 Windows 切换到 Linux。内政部数字服务局局长崔章赫表示,该部希望通过引入开源操作系统来降低成本,并避免依赖单一操作系统。
 
  2009 年左右开源软件发展在全球的大爆发也是经济原因所致。2008 年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爆发,多地政府开始采用开源软件,以降低 IT 成本。
 
  如 2009 年 2 月,加拿大政府发布一份关于开源软件官方招标信息,并寻找公众的反馈和指导来完成此计划。招标信息显示,节省开支是最重要的目标,他们将采用长期“免收费用的软件”,包括免费软件和开源软件。2009 年 3 月,英国政府宣布,将考虑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开源软件推动措施。6 月,时任英国议员乔治·奥斯本指出,英国政府通过公共采购程序采购开源软件每年可以为英国政府节省 6 亿英镑的软件购买和使用开支。
 
  Gartner 2008 年的报告中也提到:削减成本将推动大多数软件服务(SaaS)提供商以某种方式采用开源软件的创新技术。在之后的两年时间里,90% 的软件服务将通过某种方式以开源软件为基础。
 
  小结
 
  减少开支、不依赖特定服务商、巩固自身数字/技术主权,所有政府部门的 IT 决策几乎都是由这三个原因促成。
 
  即便是在美国,政府也常常因要节省财政支出而采用开源软件。2017 年 6 月,美国政府通过了 Megabyte Act 法案,旨在简化软件许可支出,据悉每年一个内部机构可以节约高达 1.81 亿美元。
 
  而数字主权更成为近年欧洲乃至全球政府热议的话题,通过使用开源软件来解决问题也已成为广泛共识。今年 3 月,在欧盟的支持下,大型开源软件存储库(CROSSMINER)投资 490 万美元开发新平台,用于检查与开源软件项目相关的编程代码和交互,可帮助软件工程师开发、维护基于开源软件技术的产品和服务。
 
  拥抱开源的组织机构
 
  IT 市场的大客户除了政府还有一些大型组织机构,通过使用开源软件来节约成本,保障安全。有些组织乍听上去和开源毫无关系,但他们正以让人惊喜的方式将开源软件带入我们的日常生活。
 
  几部大热的电影,《蜘蛛侠:平行宇宙》、《爱丽丝梦游仙境》、《超人总动员2》和《玩具总动员4》在制作时,采用了开源软件 OpenColorIO,而 OpenColorIO 则隶属于一个基于好莱坞的软件基金会。
 
  2018 年 8 月,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合作 Linux 基金会,共同发起面向好莱坞的学院软件基金会(Academy Software Foundation),简称 ASWF。基金会面向电影与媒体领域的开发者,旨在为电影和媒体行业提供中立论坛,帮助个人和组织参与开源生态系统。根据学院当时的调查数据,84% 的电影公司使用开源软件,主要用在动画和视觉特效制作中。ASWF 目前已经有至少 9 个开源项目,应用较多的有电影视觉特效工具 OpenVDB 和色彩管理工具 OpenColorIO。
 
  神秘如 NASA,也是积极拥抱开源的机构之一。虽然 NASA 是美国联邦政府的一个行政机构,但它属于行政性科研机构,区别于前文提及的议会、内政部、税务部等决策部门,因此本文将其放在组织机构中探讨。
 
  NASA 首任 CTO  OpenColorIO 的主要研究领域之一就是开源软件,他将一个新的开源工程比作一颗正在生成的星球,认为开源软件是与某些停止创新并根深蒂固的公司公平竞争的最佳途径,“类似星云里的星团,软件工程师开始能够具有较多的、解决大问题的机会和处理事情的新办法,这将非常有帮助。”
 
  目前为止,NASA 已经在 GitHub 上托管了 433 个开源项目。
 
  开源的概念甚至从软件行业蔓延至其他领域,给更多组织提供一种解决问题的新思路,就像 OpenColorIO 所说的“处理事情的新办法”。
 
  5 月 23 日消息,国际汽联和 F1 车队最近起草了一份计划,通过电子投票在未来几年减少预算上限。为节省开支,联盟还允许使用开源组件,帮助小团队节省研发成本。而这源于去年有人提出了一项开源的概念解决方案。